近日,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环境与健康相关产品安全所张岚研究员团队在中国科技核心期刊《净水技术》2026 年第 1 期 发表题为《饮用水中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的污染特征及管控》的研究论文。该研究系统梳理了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s)在饮用水中的赋存规律、污染来源及全球管控趋势,首次明确新型 PFASs 在我国多流域饮用水中的高频检出特征,并为我国饮用水 PFASs 污染防控提供了科学依据。
聚焦 “永久化学品”:PFASs 分类体系首次全面厘清
PFASs 因具有环境持久性、生物蓄积性及潜在健康风险,被称为 “永久化学品”,广泛应用于工业产品与日常消费品。此次研究打破以往对 PFASs 的单一分类框架,首次从 “聚合 / 非聚合”“官能团差异”“烷基链长度” 三个维度建立完整分类体系:
按聚合属性可分为含氟丙烯酸酯聚合物等聚合类,及全氟烷基羧酸(PFCAs)、全氟烷基磺酸(PFSAs)等非聚合类;
按官能团差异可细化为醚羧酸、醚磺酸、磺酰胺等 12 类典型物质,其中六氟环氧丙烷二聚酸(HFPO-DA)、6∶2 氯代多氟醚磺酸(Cl-PFESA)等新型物质被重点标注;
按烷基链长度则明确,全氟烷基羧酸(CnF2n+1CO2H)n≥7、全氟烷基磺酸(CnF2n+1SO3H)n≥6 为 “长链”,且长链 PFSAs 生物积累倾向显著高于同碳数 PFCAs。
这一分类体系为后续污染溯源与针对性管控提供了关键理论支撑。
污染来源双路径解析:点源排放与间接迁移均需警惕
研究团队通过全国多流域调研发现,PFASs 进入饮用水主要通过 “直接排放” 与 “间接迁移” 两大路径,且污染浓度呈现显著区域差异:
在直接排放层面,氟化工业园区、污水处理厂、垃圾填埋场构成核心污染源。数据显示,我国山东省小清河氟化工业园下游水样中 PFASs 浓度达 383000 ng/L,是上游的 1400 倍;四川自贡氟化工业园附近末梢水 PFASs 浓度最高达 3254 ng/L,其中全氟辛酸(PFOA)浓度占比超 97%。值得注意的是,2019 年我国限制 PFOS 使用后,电镀园区污水中 6∶2 Cl-PFESA(俗称 F-53B)浓度增速显著高于传统 PFOS,成为替代型污染源。
在间接迁移层面,大气干湿沉降、地表径流、含氟农药分解是重要传播途径。即使在青藏高原等工业化程度较低区域,地表水与降水中仍检出 PFASs(浓度 0.115~6.34 ng/L);农业用地土壤中的甲基全氟辛烷磺酰胺(N-MeFOSA)等物质,会随灌溉水进入水体,形成 “土壤 - 水体” 污染链条。
全球污染现状对比:我国新型 PFASs 检出率持续攀升
研究团队对比国内外 40 余项饮用水监测数据发现,PFASs 污染已成为全球性问题,但我国呈现 “传统污染物与新型污染物并存” 的独特特征:
传统污染物方面,我国东部 17 个城市末梢水 PFASs 总浓度均值为 34.9 ng/L,长江下游部分城市水源水 PFASs 浓度中位数达 80.2 ng/L,其中 PFOA、PFOS 检出率超 90%,部分城市末梢水 PFOA 浓度(如苏州中位数 23.9 ng/L)已接近我国《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GB 5749—2022)附录建议值(80 ng/L)。
新型污染物方面,尽管 HFPO-DA、6∶2 氟调磺酸(FTS)等物质在饮用水中的占比低于传统 PFASs,但检出种类从 2019 年的 3 种增至 2024 年的 8 种。天津水源水、江西地下水、长江重庆段水源水中,HFPO-DA 检出率分别达 68%、35.2%、72%,其中长江流域 HFPO-DA 中位数浓度 8.38 ng/L,已接近美国 EPA 最新设定的 10 ng/L 限值。
此外,超短链 PFASs(C2\3)的隐蔽污染问题首次被重点关注。荷兰水源水监测显示,超短链 PFASs 浓度(300\1100 ng/L)远高于长链物质(0.4~95.1 ng/L),且因溶解度高、吸附性低,常规水处理技术难以去除,成为潜在风险点。
管控趋势与建议:多环节协同防控成关键
研究指出,全球饮用水 PFASs 管控正趋于严格化,限值已进入 “纳克级时代”:美国 EPA 2024 年发布的国家饮用水标准,将 PFOA、PFOS 限值定为 4 ng/L,较 2016 年(70 ng/L)收紧 17.5 倍;欧盟要求 2026 年前实现 20 种 PFASs 总浓度≤100 ng/L;我国虽暂未将 PFASs 纳入强制限值,但已通过《重点管控新污染物清单(2023 年版)》禁止 PFOS、PFOA 的部分生产用途。
针对我国现状,研究团队提出 “三环节协同防控” 建议:一是强化污染源管控,建立氟化工业园区废水专项排放标准,推动含氟替代品毒性评估;二是升级水处理技术,推广活性炭吸附、纳滤膜分离等深度处理工艺,针对超短链 PFASs 研发专用去除技术;三是完善监测体系,将 HFPO-DA、6∶2 Cl-PFESA 等新型物质纳入常规监测,建立 “源头 - 水厂 - 末梢水” 全链条监测网络。
张岚研究员强调:“低浓度 PFASs 长期暴露的健康风险仍需深入研究,当前需通过多部门协作,构建‘污染防控 - 技术升级 - 风险评估’一体化体系,切实保障公众饮水安全。”